在一个骤雨初歇的午后,春风尚有着几分料峭的寒,我踏上了这片久违的寂静的土地。有刹那的恍惚,是喧嚣近处的如许宁静,那一湾清澈的乌引,那一棵沧桑而繁茂的香樟树和红墙黑瓦的小红楼,以及被我们戏称早稻田大学的教学楼,在如水的流年里终与我再一次沉默对望,感受彼此的专注与渐渐流露的温暖。
忘记了这么多年离开的时光里浓墨重彩的故事,忘记了额头鬓角深深浅浅的痕迹,只清晰看见,这里是我人生的起点。第一次远离家门,这里有我严肃正直的老师、亲切有爱的同学以及我安放于记忆深处从不曾褪色的那些过往。
烂柯山的牌坊,已经年闲放,荒草丛生,却依稀带着历史的芬芳。离开的岁月里,王质入山观棋烂柯的故事一遍遍在梦里重现。入学的时候是父亲送我过来,那个时候的我并不能理解,感觉自己已经长大,上个学还要父母送读觉得很不爷们,现在自己为人父,也送孩子入学,我才理解当年父母的心情。父亲与人为善却沉默坚毅、勤奋劳作、辛勉养家,我们几个孩子有幸可以在那个清贫的年代里念书识字,有幸在后来的日子里看见一种不一样的人生和外面不一样的世界。
懵懂的年少时光,谁没有放纵而肆意的时刻。在物质并不丰裕的九十年代,大家的兜里都是抠抠索索的,嘴馋了想着去打点牙祭。冬天去学校边上的稻田里挖泥鳅,把田挖得被野猪拱了般,以致农民伯伯来学校投诉。感谢学校的宽容,想着当年友爱的师长,一定替我们说了不少好话。虽那时并不懂得“因事相争,焉知非我之不是,须平心暗想”,但老师的交涉,帮我们料理尾巴,让我们懂得了自省、忍耐与宽容。在生命的跋涉之中,谁能免受风雨的洗礼,诸多的委屈挫折,然“忍耐、三思”,是师长们的教诲陪伴我走过了柳暗花明的一程又一程。
柯山三年,尽管有诸多的抱怨,但离开之后的漫长岁月,我觉得自己的记忆、习惯、梦想再也没有脱离过。在学校时,我曾抱怨菜辣难吃,工作后特意找衢州菜吃。虽然从来没觉得到浙西分校来读书有什么了不起,但也从来没觉得自卑。虽然我们没有名校傍身,但我们也更愿意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做起。
无论在学校还是毕业后,碰到师长,鼓励我们的话里,有一句就是不要怀疑自己的智商。只要你能来学校读书,智商一定没有问题。学校不能赋于你将来要用到的所有知识,但学校赋于了你持续学习的能力。只要用心用力,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。在漫长的工作生涯里,碰到很多为难的事情,我都凭着用心和不放弃的韧性迎难而上。在乡镇工作的时候,要建设一座乡村文化空间,可那时经费非常困难,根本没有钱让你去请设计公司。我们可能缺乏专业知识,但我们不缺审美,不缺学习,靠着不服就干的精神,后来我们这个项目居然在省内和诸多专业公司比拼中脱颖而出。
学业宜从勤开始,韶华不为少年留。大学可以生活多彩,学业始终还是第一位的。今天的学弟学妹,可能羡慕我们那个年代,但人生无法穿越,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机遇,今天有着更广阔的深造选择。英雄不问出处,珍惜在学校的每一天,可以让你在离开校园后少一份懊悔。

曾经那么迫切想要离开学校,就仿佛一个成熟了的胎儿迫不及待地要离开母体,截断脐带,而今那离别的一幕,总是在眼前:在那个夏日的清晨,我们大包小包,在同学、老师的祝福中,眼泪中,挥手道别……
作者简介:王剑,浙江工业大学浙西分校94级机械设计与制造专业学生。

